锦绣组绮 精绝天下 ——《帝王十二章》创作体会

锦绣组绮   精绝天下

 —— 《帝王十二章》创作体会

北京剧装厂   孙颖 

京绣本指明清两代北京地区的刺绣。“京绣”，又名“宫廷绣”或“宫绣”，其工艺是中国传统刺绣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全国众多的绣种之中，京绣受宫廷影响最深，它是手工刺绣，属北绣体系，并在北绣及民间绣的基础上发展形成了自身的特色，从而与玉器、景泰蓝、象牙雕刻、金漆镶嵌、雕漆、花丝镶嵌、宫毯并称为“燕京八绝”。

京绣的历史可追溯到唐代。《契丹国志》中记载，当时的燕京“锦绣组绮、精绝天下”，而“宫廷绣”就是因辽在燕京设立绣院而诞生的，主要是为供奉宫廷、帝王、侯爵服饰之用。明末清初，“宫廷绣”的针法、技艺、用工、用料、纹样图式受满清文化的影响，其特点更加鲜明，刺绣人员也日趋扩大。到了晚清光绪年间“宫廷绣”更为兴旺，当时慈禧太后曾命天下许多地方的能工巧匠进京到绣院（又称绣局）授艺，为宫廷制作服饰、铺垫等皇家御用品。

一、图必有意、意必吉祥

京绣《帝王十二章》壁挂在2016年的北京“工美杯”大奖赛上获金奖，并被北京工艺美术评审委员会一致推荐为2016年工艺美术珍品。此作品创作设计也是偶发灵感。近几年来，刺绣作品技艺同质化严重，许多绣种失去本绣种特色，在一次与客户探讨京绣技艺特点时，客户希望我能创作出一幅典型的京绣精品，基与此种考虑，我萌发了创作一幅具有浓郁的京绣技艺特色绣品的想法。

选择什么题材最能表现京绣的风格特色呢？几十年的工作经历和多年在博物馆见到的京绣精品浮现眼前。近十年来，我为故宫博物院、首都博物馆、恭王府等多家文物单位复制了多件宫廷绣品文物，恢复了多种刺绣技艺，复制的绣品基本达到原状水平，被故宫博物院及多家文物单位收藏。在复制工作中，我熟悉了京绣的特点并积累了许多京绣技艺的经验。龙袍、补子、喜帳、铺垫、门帘……于是我首先想到了龙袍，这是代表京绣最高水平的典型佳作，特别是龙袍身上的十二章纹样。因为京绣过去主要是为皇家服务，为皇家御用，所以京绣的一大特点就是“图必有意、意必吉祥”。在我国古代天子或皇帝的礼服和吉服上都有象征着皇权的十二章纹饰，即：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这12种具有特殊意义的纹样是帝王的专用纹饰，体现了至善至美的帝德。这十二种纹饰代表了不同的含义：“日月星辰取其照临也；山取其镇也；龙取其变也；华虫（雉）取其文也；会绘也；宗彝（虎蜼）取其孝也；藻（文草）取其洁也；火取其明也；粉米（白米）取其养也；黼若斧形，取其断也；黻为两己相背，取其变也。喻示帝王如日月星辰，光照大地；如山，行云布雨，镇重四方；如龙，应机布教，善于变化；如华虫之彩，文明有德；如虎蜼，有知深浅之智，威猛之德；如水藻，被水涤荡、清水洁净；如火苗，炎炎之上；如粉米，供人生存，为万物之依赖；如斧，切割果断；如两己相背、君臣相济共事。这些传统纹样浸融了封建体制、儒家文化、皇权观念、民俗传统和民族习惯等诸多因素，形成了一个有着鲜明民族风格和深刻寓意内涵而又优美动人的艺术领域。

二、色彩华美，风格浓郁

京绣生于天子脚下，有得天独厚的发展条件。富丽华美的宫廷风格配色形成了京绣的一大特点，用紫禁城红色调子的真丝库缎作为壁挂背景色，砖红色泽的真丝库缎显得既华丽又庄重，壁挂上的十二章纹样底色为明黄色，明黄色从我国宋代开始为皇家专用色彩，特别是到了规制繁褥的清代更是严格执行，不敢越雷池一步。十二章纹饰采用传统的京绣配色，即与宫廷瓷器中的粉彩、珐琅色相近，整个壁挂画面色彩艳而不俗，鲜活明丽，加上硬木装饰，其所展现的浓郁的宫廷风格让人过目不忘。

三、用料考究、装饰奢华

京绣的用料贵重考究，不惜工本、装饰奢华，许多传世京绣宫廷精品不仅反映出古代国人高超精湛的技艺水平和丰富的创造力，也渗透着帝王亲贵的倾天权势。为了体现这一特色，《帝王十二章》不仅选料名贵而且装饰奢华。如壁挂中心设计的帝王朝冠，象征着“大地的主宰”，以此寓意天子“如天地之大，万物涵复载之中，如日月之明，八方玉照临之内”。朝冠工艺制作采用“燕京八绝”之一的花丝镶嵌工艺，四周的十二章图案除采用真丝绣线和一织纱手捻金线叠瓣绣外，禽、鸟纹样用孔雀羽毛线刺绣（此技艺属濒临灭绝技艺），对龙、玉兔及十二章图案还采用了黑白珍珠、松石、青金石、玛瑙、水晶、宝石等名贵材料穿绣装饰，壁挂下方刺绣的海水江牙、佛家八宝风带图案装饰，使其画面具有流动感，并象征着帝王一统山河、四海升平的皇家气势。

四、针法丰富 、绣工精良

京绣以雅洁精细、图案秀丽、针法灵活、绣工精巧、形象逼真为主要特征，由于融合了多个绣种技艺，所以针法丰富。《帝王十二章》运用了京绣的近二十种针法技艺，体现了富贵华丽、工艺精湛的京绣风格。

创作中，我与工作室的同事们共同探讨，反复实践，效果不理想时，不管已经绣了多大面积仍然拆掉重来，如最初的朝冠是刺绣的，立体感差，为此我们不厌其烦，重新来过，用花丝镶嵌工艺塑造了完美的立体效果。《帝王十二章》作品的另一大亮点是针法丰富。为了体现这一特色，创作中的辛苦至今历历在目，有时夜里睡不着，就起来打开电脑一遍一遍的研究针法技艺，制定明天的制作方案。在最后的珠绣装饰阶段，因为白天还要忙于厂里的事物工作，所以经常绣到深夜一两点钟，其间，原有的花镜已不够用，又配了度数更深的老花镜。做花丝镶嵌的袁长君大师常常出差在外，白天不方便沟通，我就每天晚上等袁大师回到饭店后再通过网络沟通图纸造型和工艺。

五、昔日皇家御用品，今日装点百姓家

京绣技艺历经数百年的发展，为世人留下了大量艺术珍品。尽管京绣深受人们喜爱，但其较为传统的表现形式已使京绣技艺处于传承和发展的十字路口。一方面，由于京绣技艺复杂，不易掌握，从业者收入较低，老艺人逐渐离世等原因，致使近年来京绣艺人队伍不断萎缩；另一方，面随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和生活方式的日益现代化，传统的京绣早已不能满足当今社会的要求，人们对京绣的新需求与日俱增。在传统京绣的基础上，努力开发出加入时尚元素和现代实用特点的民用系列产品势在必行。

于是，我们尝试与北京联合大学共同开发京绣时尚手包、服装配饰、首饰等京绣系类产品，并在北京“工美杯“大赛上获奖；与清华大学工艺美术学院、北京服装学院有关专业的学生联合设计并试制时尚京绣工艺服装也在国内外有关展会屡获大奖。这些日用时尚产品既增加了艺术欣赏价值，同时也被一些市场行销领域看好，因此，我认为传统京绣应与科技新技术结合，如加入计算机辅助设计和数码技术处理，使一些高档的刺绣服装在私人高级定制市场上会有很好的发展前景。可以肯定的事，京绣时尚民用系列是一个相当广阔的市场，它所创造的多样性、趣味性、视觉美感、材料款式的丰富多彩必定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这种高附加值的创造既能使产品升级，又能明显提高穿着和使用者的身份，从而在更广的领域吸引更多的追求者。通过开发京绣时尚系列产品，可以使京绣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更好地传承和发展，对于满足不断增长的市场需求，保护和传承具有悠久历史的京绣技艺，促进企业的发展和科技进步，十分必要。总之，经济效益自不必说，社会效益会更大。

六、良好的教育背景，丰富的实践经验

我想对有志于工艺美术行业的年轻人说，要在工艺美术领域中取得一定成绩，扎实的功底是必须的。这里强调的功底，既包括良好的教育背景，又包括丰富的实践经验。

我今年60岁了，1976年毕业于北京工艺美术技校，同年到北京剧装厂工作。1982年考入北京艺术设计学院，1985毕业后在北京剧装厂从事剧装的传承、新品开发、技术设计和管理工作，现任北京剧装厂副厂长兼总工艺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剧装戏具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北京工艺美术一级大师、高级工艺美术师、中国刺绣协会副秘书长、中国工艺美术学会刺绣专业委员会理事、北京传统工艺美术评审委员会专业委员，北京联合大学客座教授……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从事工艺美术行业几十年来的积累。

1979年，师从戏剧服装设计大师尹元贞、王敏政学习戏曲服装设计，1979年至1982年期间，设计历史戏衣等剧装产品约两百余件，其中包括为国内多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设计的几十件（套）剧装，如张君秋、袁世海、李世济、刘秀荣等京剧名流。负责设计及工艺监制的艺术服装有张艺谋的意大利版歌剧《图兰多》，电视剧《大宅门》，1999年全国少数民族运动会拉萨分会场开幕式三百余套服装和国庆五十周年五十六个民族盛装游行民族表演方阵112种、近4000套服装、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3600余套表演服等。1992年设计的《龙袍》被工美总公司精品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工艺美术精品，后被国外收藏家高价收藏。

2005年，我的《剧装图案》一书由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出版。2014年与洪涛、冯韵明合著《京绣》一书，由学苑出版社出版。

……

经历就是财富。不被困难吓倒，不被寂寞打垮，不被荣誉冲昏，不被奉承“捧杀”，唯有这样才能称得上一名真正的工美人。

摘自《工艺美术家》2017年春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