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与传统的适度平衡

创新与传统的适度平衡

——从金奖作品《叶叶红》景泰蓝赏瓶说起

北京市二级工艺美术大师  

北京工美集团技术中心副总经理  冯 超

在刚刚结束的第52届全国工艺品交易会上，由北京工美集团技术中心设计团队创作的《叶叶红》景泰蓝赏瓶荣获2017年“金凤凰”创新产品设计大赛金奖。而由这件貌似中庸的创新作品，使我联想到近年来我们在工艺美术领域创新方面的诸多探索与实验。

2016年，我带领技术中心设计团队进行自主产品研发工作，主要分为景泰蓝和雕漆两个大方向。整个开发项目前后跨度一年有余，仅景泰蓝方向我们就完成设计方案231款，选中并开始打样方案81款，截至目前已经完成打样60多款。《叶叶红》景泰蓝赏瓶就是我们这次景泰蓝自主产品开发中的优秀作品之一。这次设计开始时，对于作品的整体造型、图案纹饰、色彩搭配以及名称、寓意等，我们都做了充分研讨和考量，务必要将传统文化、时代特色和消费者的意愿做一个有机融合。

我们常讲，一件好的工艺美术作品应该既有传统特质，又有时代新意。《叶叶红》景泰蓝赏瓶的创作，即是沿着这个方向展开的。通过形式与内涵、结构与色彩、图案与造型的集中统一，既展现了景泰蓝工艺的风格典雅和精美气派，又契合了大众消费者的美好祝愿和喜闻乐见；既富有传统文化的韵味，又颇具现代艺术的气息，能够很好地融入到我们当代的家居生活。

远观作品《叶叶红》，长颈丰肩，口部微敞，鼓腹圈足，器形轮廓秀美，线条流畅，古雅端庄，是为典型的清代宫廷传统御赏之器——赏瓶型制。赏瓶始于雍正，终于宣统，器形为雍正督窑官唐英“参古今之式，动以新意，备储巧妙”而奉旨审定的款式。其源自“玉壶春瓶”，因雍正帝专用于赏赐功臣，故名“赏瓶”。

细看景泰蓝赏瓶，器身通体饰8层纹样，层次分明，疏密有致。瓶口饰如意云头，颈部饰缠枝宝相花、蕉叶纹、变体莲，腹部为如意纹、莲瓣纹以及大面积的红叶、瑞鸟画面，底部饰缠枝花卉。尤其是腹部的主体部分，遵循着“图必有意，意必吉祥”的传统理念，画面构图巧妙，红叶大小相错，叶片饱满层层叠叠，树枝旋转交错，飞鸟穿插于红叶之间，轻盈如真，动感强烈，将一幅美好的画面展现在我们眼前。叶叶红谐音“业业红”，寓意事业顺利，蒸蒸日上，前程似锦。而圆硕的瓶体与灵空优美的画面，在视觉效果上也达到均衡虚实之感。

作品通体以白色和红色装饰，点染细致入微，色彩丰富，呈色均匀。加以金边金线的衬托，更显富丽堂皇，典雅华贵。了解景泰蓝的人都知道，红、白二色是我们这个工艺比较忌讳的两种颜色。在反复地烧制过程中，白色易出黑点显脏，红色也是极易烧黑，我们这样的色彩搭配对于工艺制作来讲带有一定的风险和挑战性。最终我们还是取得了成功，作品中白色洁白无瑕，圣洁高雅，红色红润亮丽，娇艳欲滴，达到了我们设计的预期效果。

面对《叶叶红》景泰蓝赏瓶，很多人可能会质疑它的创新力度够不够，其实我们的创新恰恰就在于这种创新与传统的平衡之美、适度之美。我们坚持在器型和纹饰上延续传统风格，但纹饰布局和细节上却进行适度创新，不去做刻意创新。这是我们这几年面对创新与传统的困惑而获得的最大感悟。此次金奖的获得，更是对我们这种努力和探索的充分肯定。

记得有这么一句话，“创新应该是补充传统的不足，而不是取代传统”，我非常认同。纵观个人十多年的创作，在创新道路上，我一直未停止过脚步。前期经历过盲目，进行了各种尝试；中途追求标新立异的新奇，做了些特立独行的作品；现在追寻创新与传统的适度平衡，所作作品更为大气，也更接地气。这种适度平衡像是一种感觉，若隐若现，时有时无，但是却能很好地把握住产品设计时的方向和细节。三个时期的不同转变，每次都是对上一阶段认知的打破和重建，每次也都是一种全新的自我挑战。而每次的转变也皆因创新与传统的主次关系而来。

说起创新与传统，这真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但却是我们现在多数工艺美术从业者必须面对和解决的一个问题，也可以说是个没有破题的难题。当下，“创新”一词可谓铺天盖地，似乎能解决各行各业存在的各种疑难杂症。然而，翻阅工艺美术史我们就会发现，很多传统工艺美术的创新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多。因为，真正成功有效的创新来之不易，异常艰难。

在多年的创作实践和观察中，让我感触最深的就是，我们现在更多地将工艺美术的创新与传统对立起来，有意或无意地将两者分割开来。创新作品则一味求新求异，不顾材料、工艺的限制，逐渐偏离我们的传统人文情怀和大众基本审美，即便能产生轰动效应和获得创新奖项，过后也只能束之高阁，销声匿迹。传统作品则固步自封，不敢也不愿有新的突破，千篇一律，更多的在重复先人给我们留下的文化资源，缺乏当代审美和时代特色，离我们的现代生活也越来越远。真正意义上的传承创新我们似乎只停留在表述层面。

中国工艺美术发展历经数千年，传统与创新就像太极，阴阳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互为补充，互相弥补的关系。传统到了极致就会萌生创新，创新到了极点亦会转为传统，自然而然，润物无声，这种薪火相传、相辅相成的平衡关系成就了中国工艺美术的连绵不绝，世代传承。而今天，这种水到渠成的新生更应该成为我们今后创新的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