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为美 物以载道(下)
——中国古代漆器的“日用即道”精神
北京工美艺术研究院 贾亦显
“日用即道”精神在传统漆器中的体现
漆艺,不仅是实用与审美相结合的艺术,更是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相融合的结晶。我国古代漆器发展的时间久、跨度长,而且融入到社会生活、宗教文化、礼仪等级等生活的各个方面。人们把漆液髹涂在器物表面上,使之不仅具有了实用价值,同时又具有了很高的欣赏价值,用漆髹涂过的器物,不仅呈现出美丽的色彩,具有迷人的光泽,使用者会产生愉悦的感受,所以说,漆器的出现,不仅满足了人们的生活需求,同时带来了精神上的享受,使人类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和丰富多彩,可以说漆艺的发明是人类文明史上一个重大进步。数千年来,我们创造了灿烂的漆文化,从汉唐到明清,我们在生活的各个角落几乎都能看到那热烈的朱红,深沉内敛的漆黑,色彩斑斓的螺钿……,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几乎都与大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漆器的出现,最初虽然是为了满足人们的物质需求,是以实用为目的,但是经过了长期的磨砺而绽放出的艺术光辉,也逐渐成为人们精神上的向往和追求。我国古代的漆器艺术正是基于这种实用与艺术两者完美融合的基础上,并在不断的在发展中完善,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在世界的舞台上折射出其独具特色的艺术光辉和文化魅力。
在器物上髹漆并加以修饰就具有了装饰意味,不管是新石器时代的朱漆木碗,还是夏商周时意向神秘的花纹,不管是战国时期奇异浪漫的神话传说,还是秦汉时期飞扬流动的线条,不管是隋唐时期的自然人文、还是明清时的诗情画意,因其独特的文化特性和文化形态,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成为人类可视的历史记忆。漆器柔和光滑的表面、生动的形象,温润的色彩、具有强烈的形式美感,表达了一定的思想内容和深层次的情感,影响着人们的审美取向和审美习惯,反映着人们的心理欲求,隐喻出人类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细细品味这一件件反映时代特色的艺术珍品,无一不向世人传达着“日用即道”的精神内涵。
中国古代漆器的应用范围很广,大致可以分为日用器、礼仪用器、陈设用器等。礼仪用器主要是统治阶级用来祭天祭祖、赏赐功臣,纪功颂德,宴享宾朋而使用的,有时礼器还用于殉葬,直接为礼仪制度服务,所以大多制作精良、造型优美。漆器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首先是要制作胎体,胎体多为木质,偶尔也会用陶、铜、瓷、皮或其他的材料,也有用固体漆直接雕刻而不用胎体的。在胎体完成后,漆匠会运用多种工艺技法对其表面进行装饰,抛光以后表面光洁如镜,可以与瓷器相媲美。
实际上,早在汉代,中国的漆器就通过海上丝绸之路和陆上丝绸之路传入亚洲欧洲等其他国家,确乎是古代中国美学思想泽被东西的见证。中国漆器自然生动的造型、丰富含蓄的色彩、神奇唯美的图案、独具特色的价值诉求等,均呈现出了中国古代美学思想的特质。
漆器本身兼具物质和文化的双重特性。首先,漆器是为了满足实际的生活需求而制作的产品,具有实用价值,同时它又具有审美性,是精神表达的艺术创造;功能性和实用性是其设计的核心,体现了漆器产生的目的和意义,它的内涵丰富、功能多样,几乎应用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古代,人们在制造每一件漆器的初衷首先应该都是出于其实用性,是以实用为目的创造,可以说漆器的产生是源于其实用性;而日常的生活需求需求则构成了它的基本内涵,内在的审美需求又促使制造者对其进行装饰和美化,可以说,我国古代漆器不仅满足了大众的使用需求同时也满足了大众的审美需求。
漆器胎骨是承载漆饰之物。古代漆器常用的胎体按其材质大致可分为木胎、金属胎、夹纻胎、竹篾胎、陶胎、皮胎、纸胎等几大类,其中以木胎和夹纻胎的运用最广。木材是古代制作漆器胎体最常用的材料,制作木胎的方式主要有斫、削、挖、磨等,但是由于厚木胎较重,而且木材在干燥的过程中会由于气温及湿度的变化而容易变形或者开裂,不利于制作需要经常移动的大型的器具。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使漆器变得更为轻便并易于搬运,于是,战国时期的先民们就发明了夹纻胎的漆器。夹纻又称夹纾、挟纻,就“纻”的意义来看,《说文》中说:“属,细者为絟,布白而细曰纻。”就是说“夹纻”其实就是以麻布与漆层层相迭,充分利用了麻布的张力与漆的粘性,先用泥塑成胎,而后用漆将麻布粘贴在泥胎外面;待漆干透以后,反复再涂粘多次;最后把泥胎取出来,使之形成坚硬的漆壳,因此夹纻胎又有“脱空胎”之称(如图4)。使用夹纻工艺制作而成的胎体,不仅坚固而且轻巧,完全干透以后不会变形和开裂,同时可以在胎体表面进行各种装饰,相比其它材质的胎体更具有实用性,也更符合社会需求。
图4 唐代 夹纻造像
除了木胎与夹纻胎之外,还有陶胎,即以陶做成的内胎,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已出现,成为陶胎漆器,基本都是在陶制作而成的胎体上髹柒,形成一种独特的艺术风格,在汉代得到了较大发展。
我国古代的漆器自诞生之日起,就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关系紧密,而且种类繁多,几乎涉及到社会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主要有几大品类,常见的食器有:碗、杯、筷、俎、卮、盘、鼎、觞、豆、勺等;乐器有:琴、鼓、笛、萧、瑟、等,日用品有:壶、匝、盆鍳、樽、盂、等,家具有:床、榻、几、屏风、箱、案等;奁、盒等化妆用具;以及丧葬用品:棺椁、冥器等。种类和品目甚多,但主要是以饮食器为主的容器类;另外还有大件的物品,如漆鼎、漆钫、漆壶等,并有漆礼器以代替青铜器。纵观中国历朝历代的漆器,无论是食器、家具,或是礼器、乃至丧葬用品等,可以说无一不与人们的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不是为了满足人们日常生活的需要制作而成的。如:在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就曾出土过一件彩绘云气双层九子奁盒,比较有代表性,这套奁盒分上下2层,下层可以装9个造型各异的小奁,这种设计非常巧妙,既方便了物品的归纳,也增加了奁盒内的置物空间(如图5)。
图5 汉代 九子奁盒
人类的文明史同时也是一部美学史,人们在生活中追求美,所以漆器工艺也创作出了各种丰富多彩的艺术品。我国古代的漆器艺术对中华文明史的影响也是巨大的,漆的装饰之美在生活用具、娱乐用具、兵器礼器上都有完美的体现,可以说,漆器在为人类提供物质享受的同时,也丰富了人类的精神领域,在社会历史和现实发展的轨迹中都留下了它深深的印记。这些华美的漆器都是由不同时代,不同地域.以及不同的生活需要而产生的,它们之中蕴藏着着生活美学、精神需求、生活习俗,渗透着创造者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并物化为具体的漆器艺术品,也正因为如此,漆器从不同的侧面也反映着生活的本质。
我国古代的漆器作为实用器,首先需要满足的是人们的功能需求,在满足功能需求的同时又兼具有满足不同阶层的审美需求,即通过材料、造型、色彩、纹饰、肌理等方面的变化来体现和满足不同阶层的审美取向。
中国古代漆器的装饰极为丰富,所采用的工艺也相当复杂,概括起来,大致可分为四类,第一类就是素髹漆器,即用生漆擦拭胎体表面,只有一种颜色;一类是用笔描绘,主要有:描金、莳绘、描银、班漆等;第三类是镶嵌工艺,主要有:螺钿镶嵌、点螺、金银平脱等;第四类则是用刀或针在漆面上进行雕刻,主要有:雕填、雕漆、戗金等;除此主要四类以外,还有堆红、堆漆、平漆等技法,其中描绘和镶嵌这两种技法相对来说较易于掌握,所以这类的作品呈现出大众化、平民化的特征,更易于被普通大众所接受;而雕刻类,则是要在完成的漆器上进行雕刻,而其中最复杂的莫过于雕漆工艺了,雕漆就是把生漆料在胎体上刷涂出一定的厚度,再用刻刀在堆起的有一定厚度的漆层上雕刻各种纹样的技法,雕漆对雕刻技艺的要求很高,费工费时,所以价格昂贵,普通大众难以接受,因而呈现出贵族化的倾向。
美来源于生活,漆器制造者在漆器上描绘出各种纹样和生活的风俗风貌,也是对自身的思想和情感,以及生活态度及审美情趣的一种表达。
史料证明,中国是世界上最早认识到漆的性能,并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将漆调制成各种颜色来美化日常生活的国家,随着时代的演变,和先人们对漆材料了解的日益加深,表达手法也日益丰富而完善。彩绘,作为主要的表现技法,在我国古代漆器中的运用最多也最广。所谓彩绘,就是根据需要在透明漆中加入各种颜色的矿物质颜料,然后用笔在已经髹漆的器物上进行纹饰描绘,从彩绘的手法来看,主要有平涂、渲染线描、及堆漆等。在漆器的装饰花纹中,大部分采用的都是这种单线勾勒与平涂相结合的方法绘制,用这种方式绘制出来的漆器,不仅色泽光亮,而且漆层也不宜脱落,可以说是我国出现最早的、应用也最为广泛的漆器的装饰手法。我国传统的漆器纹样大多艳丽繁缛,绘制纹样的形式也多种多样,既有各种几何纹、卷云纹,又有鸟兽纹;既有各种夸张想像的抽象形图案,又有细腻生动的客观形象;在表现形式上也极为讲究构图的严谨性,但又不拘一格,融自然美和抽象美为一体,展现出其生动活泼、自由奔放的艺术魅力。
漆的使用,最初的使用应该是单纯的天然漆,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和人们对美的意识的日益加深,才慢慢发展为有不同颜色的色漆,这中间曾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最原始的漆器为黑色,调入朱砂后,则变成了红色,早期的漆器一直由红黑二种颜色所主宰。古人制作漆器主要采用黑底红纹或者红底黑纹,或者两者同时使用,因此,红黑两色相间使用便成为了我国古代漆器的特色(如图6)。《韩非子。十过》篇中说禹做食器时,有“黑漆其外,而朱画其内”的描述,从中可以看出黑红两色流传久远。我国传统漆器是红、黑二色相伴的,融庄重、热情于一体,给人以永恒的美感,雅俗共赏,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在汉代以前,红色与黑色始终占据着漆器色彩世界最主要的位置,这两种颜色不仅拥有色彩审美价值,更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而这两种颜色的结合,也成为中国漆器中永不褪色的标志与象征色彩。
图6 汉代 漆碗
春秋以后,随着科技的进步,人们提炼出了植物油,从而可以调制出众多的颜色,如黄、绿、金、银、紫、蓝、赭、等辅色用于器物的描绘和色彩的搭配,虽然可以调配出众多的颜色,但我国传统漆器的基本色调仍然是以红黑二色为主色,非常的醒目。这类的漆器,一般红底黑纹相对较少,而黑底红纹较为常见。(未完待续)
摘自:2018年《工艺美术家》春季刊
主编:张功荣
图文编辑:范思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