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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评注《唐代人物画》(上)

  • 时间:2019/07/04

沈从文评注《唐代人物画》(上)

高级工艺美术师  李苍彦

偶阅由北京工美集团编的《足迹》一书(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 2014年6月),书中第52页有唐克美口述记录的,与名人、学者沈从文交往的一段文字:“有一件事我却没有帮(沈从文)先生办到,至今仍深感遗憾。沈先生有一本《中国丝绸》画册,上面满写批注。有一次我到他家他跟我说:‘我这本书借给了你们行业的一位我并不熟悉的人,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你能不能帮我问一问是谁借了我的这本书?这本画册上面有我的很多研究批注,对我很重要。’”

读了这段文字,我突然想起来,十多年前我曾得到过一本可能是经沈从文批注过的书。唐克美说的沈先生很看重的,有他很多研究批注的书,是不是就是我看到的那本书呢?

于是,我放下了手头正在撰写的《中国工艺美术全集▪北京卷》的活儿,立马儿在我“工作室”的书柜、书架、书箱,以至写字台下、沙发底下和起居室的床底下,几乎所有能放置图书的地方翻腾起来,一摞摞的书堆,一本本地查找,折腾了足有三天时间,终于找到了我记忆中的,有手写批注的那本书。我找到的书,已然是封皮皱皱巴巴,四角磨损,曾不止一次粘糊过,书名是《唐代人物画》。不是唐克美说的沈从文要找的《中国丝绸》画册。

《唐代人物画》是16开本的文字书。全书共76页。版权页印着:“唐代人物画 编著者:刘凌沧 出版者:中国古典艺术出版社”出版时间是1958年11月,印张:6,印数为1017册。《唐代人物画》的书名页下侧,有几行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小字:“此书非常珍贵,因为曾经沈从文先生过目、批注,虽未可证完全正确,但起码多了一家之言。请读者多加珍惜,幸勿使其再往下破损。王明石建议79/6-19”。

《唐代人物画》一书的编著者刘凌沧,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著名中国画画家。该书的内容共分为六章,另有附录及插图、目次等。随文图加封面图及4幅彩插总共79幅。书中的手写评注,主要是针对书中随文的或整幅或局部的人物画。全书共有61处文字评注,最长的一段评注有90余字,最短的评注也就几个字。评注约70个字左右的有六七处,如第40页有68个字,第44页有81个字,第55页有69个字,第59页有70个字,第60页至61页之间的彩图有91个字。此外,还有改错别字的有五六处。在许多页上留有铅笔或钢笔划的“——”线。

我费劲巴拉找到的虽然不是沈从文要找的《中国丝绸》画册,然而也很值得,因为这本《唐代人物画》据王明石考证,也是沈从文先生生前阅读过,并在书中写了许多评注的研究、见解,当然异常珍贵。不过,我又联想,这本《唐代人物画》真的是沈从文阅读过、还将自己对书中附图的见解,写出一行行娟秀的评注留言?这真的是沈从文的笔迹吗?我有点儿疑惑。

我耗费了些许时间反复印证。


沈从文(1902-1988),苗族。湖南凤凰人。原名沈岳焕。沈从文对古代文物的兴趣,可追溯到1921年,他在保靖替陈渠珍整理古籍,管理旧画、陶瓷并编目。1922年到北京时,他时常到琉璃厂、天桥、廊房头、二、三条逛古董店和串地摊,观赏蕴含文化价值的旧货。沈从文自学写作,1926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30年代时,他的生活刚脱贫,就放开手购买各种值得研究的古董,他从广泛欣赏逐渐转向专门的搜求。抗日战争时期他在云南,收集研究耿马漆盒、锦缎丝绸。抗战胜利后返回北平, 他与朱光潜一起,将收集各种古董作为重要的爱好。北京大学筹建博物馆时,沈从文到处为博物馆征集古董。朱光潜和黄永玉在1980年《花城》杂志第5期,分别撰文谈及沈从文当年注重收集和研究古董的情景。

1947年,沈从文在《子曰》丛刊第6期发表《读<游春图>有感》,对相传为隋代画家展子虔绘画的《游春图》的真伪作了较全面的分析洋洋万余言,叙隋唐以来中国画史如数家珍,涉及隋唐以下服饰、装裱、绢素及人物起居方式、各种特征,其独到的见解,一直被不断出土的众多文物提供的资料,和后来者研究所证实。1949年,沈从文进入中国历史博物馆工作。曾被抽调从事清理整顿北京市的古董行,当时他参加检查的有89个古董店,成千上万的古代珍玩在他手中经过。沈从文自进入博物馆工作后,成年累月扎在陈旧破损的金、石、陶、瓷、丝绸、木、漆、画等之中,在历史遗存下来的瓦砾堆里转悠,探寻那通向人类真实的昨天的途径。沈从文为博物馆陈列的展品写标签,他抄写的同时,被那坛坛罐罐、书籍字画、衣裳履带、环珮饰物蕴含的渊博知识财富所迷醉。他对每件古董仔细揣摩,边审视边思索边分析,乐此不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寒暑交往,鉴赏考证,查阅文献资料。正如他自述“除文物收集、鉴别并参与一系列新出土文物展出外,兼得为馆中绘制历史人物画塑提供些相关材料”。沈从文默默地钻研,勤奋地记录,扎实地求证,撰写专题文章。十多年过去了,他成了文物史方面入手“富甲天下”的专家。

据不完全统计,仅自1953年以后,沈从文陆陆续续在《光明日报》、《羊城晚报》、《新观察》、《美术研究》、《装饰》、《人民文学》、《文物参考资料》、《新建设》等诸多报刊杂志等出版物撰写发表有关文物及传统手工艺、民俗等方面的研究课题内容涉及到古代瓷器、唐宋铜镜、玻璃工艺、花边广绣、染缬、明代织金锦、清代花锦、花灯以至皮球花、龙、凤、鱼图案纹样等等。

1957年,沈从文在出版社为其早期写的文艺作品结集出版《沈从文小说选》的题记中写到,“由于工作岗位的改变,新的业务学习居多属于物质文化史问题,和对人民生活服务的需要,越深入越感觉知识不足”。沈从文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责,他以平和的心态,将自己的工作看成是“为各方面打杂”,充满真诚地为各单位各部门与个人研究需要提供帮助。还经常把自己的专长“送货上门”,或者接受外单位的“加工订货”,甚至应承“代购”、“配货”的委托。凡有所求,沈从文总是尽量满足别人的需求。

1959年9月15日,北京市工艺美术研究所创刊《北京工艺美术》杂志,沈从文为该刊撰写专稿:“听到要编辑个工艺美术刊物的消息后,我高兴得很。因趁创刊起始,提出三点小建议,供诸同志参考”。同时表示博物馆“有个工作口号,即‘为新的文史研究服务,为新的工艺生产服务’。求今后能更好的协助全国工艺美术生产要求,在古为今用的实践上多尽一点力,是从事博物馆工作同志共同的愿望,需要协作时,必然得到热情支援的保证。从1957年到1966年初,沈从文曾多次到北京市工艺美术研究所,他真的做到了有求必应,有请必到。用沈从文自己的话说,就是“必须面对群众,尽力所能及,为外单位科研、生产和教学打打杂,尽点义务。”“我不问条件如何,除了对本业坚持认真的学习和去为别的有关生产教学方面打打杂,建建议,尽义务帮点忙,其他什么都说不上。”

沈从文到北京市工艺美术研究所有时与手工艺人们座谈交流,有时直接到创作室、资料室指导。1960年时,沈从文看到绢塑艺术家葛敬安和她的同伴创作的表现古代一位擅长弹奏小忽雷的美貌女子的绢人《郑盈盈》,沈从文鉴赏后说,凡有历史考据的人物,应该认真按照他所生活的朝代的服饰、身份、性格等去设计服饰道具。他还对郑盈盈的坐墩利用精致的手绣材料提出手绣的那是晚清时的纹样,而郑盈盈的故事发生在唐朝文宗皇帝时。

1965年至1966年初,沈从文多次建议做一套中国历代服饰绢人,上至战国,下至明清,包括每一个朝代男女老少,帝王将相,严格按照历史考据设计服装、鞋帽、发型、图案、色彩等,使创作的绢人不仅具有艺术价值,而且具有历史价值,可陈列于历史博物馆作为珍藏,以展现我们这个最早发明使用丝绸的民族,在衣着上多姿多彩的辉煌业绩,还可成为对下一代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好教材。

未完待续


摘自:

2019年《工艺美术家》春季刊

主编:张功荣

图文编辑:范思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