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德化窑瓷塑与何朝宗佛造像艺术（一）

中国历史从南宋开始，经济中心逐渐南移。由此也带来了南方宗教信仰和文化艺术的蓬勃发展。及至明朝，无论是珠江三角洲、太湖流域的稻米产量，还是手工业经济的规模分工，都以南方为盛。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也在晚明时期的江浙一带开始出现，当时全国有名的商业城市，如杭州、苏州、扬州、南京、成都等无一不在南方。明人黄宗羲曰：“今夫通都之市肆，十室而九，有为佛而货者，有为巫而货者，有为倡优而货者，有为奇技淫巧而货者。②”这也充分说明了商品经济在各大商业城市的普及和繁荣。

明朝享国二百七十六年，其统治者对佛教基本一直采取限制加利用的双重管理模式。同时受明朝商品经济高度发展的影响，在与儒学深度融合、三教合流之后，至晚明时期汉传佛教出现了一次难得的中兴。“自万历后，高僧辈出，云栖、紫柏、密云、湛然、各阐宗风。呈佛教复兴之象③”。“万历而后，禅风寝盛，士夫无不谈禅，僧亦无不欲与士夫结纳”④。这种世俗化的居士佛教，为佛造像艺术提供了更加自由、更加世俗的创作土壤。

晚明时期起于万历，止于崇祯。佛教在经历过永乐至嘉靖，尤其是嘉靖一朝抑佛崇道的打压之后，在万历时期出现了转折。因万历皇帝及其母亲慈圣皇太后一生均积极奉佛，对佛教大力支持，使得晚明时期佛教中兴有了强大的外部原因。

整个晚明时期佛教中兴，以及晚明南方商品经济迅猛发展，这一时期中国南方的民间佛教，在这个历史背景下呈现出了独有的时代特点。

一、 统治阶层支持和双重管理模式，使佛教在晚明得以中兴。中国民间佛教呈现出净土为主的信仰特征。

处于其中的中国南方民间佛教，具有同样的信仰特征。有明一代，佛教在多家宗派的融合推动下，形成了以禅宗为代表的山林佛教和以净土宗为代表的民间佛教。山林佛教和民间草根性质的佛教在明末进一步融合，代表性的晚明“四大高僧”均提出了弘扬净土、禅净合流的思想主张。这也使中国民间佛教在造像题材上呈现出极为典型的净土特征。其中尤以观音菩萨、西方三圣为典型代表。（图1）

二、阳明心学及儒佛会通思潮，为中国南方民间佛教注入新的思想活力。

无论是王阳明等大儒，还是晚明四大高僧，他们的传道范围基本以南方为主，这也在客观上促进了南方民间佛教在思想上的发展。阳明心学更多是从佛教的禅宗入手，明心见性，知行合一，对山林佛教影响至深。而四大高僧也都从不同角度提出了读经参禅和念佛修行的兼修法门。这些思想对禅宗及经书的重视，整体来说对南方民间佛教的发展产生了显著的影响。体现在佛造像艺术上，一是这一时期的佛造像艺术有大量文人审美情趣的介入，如寿山石雕、木雕及德化瓷塑，均有强烈的文人气息。二是留存有大量禅宗信仰题材的佛教造像，尤以达摩、罗汉、尊者为典型代表。

三、商品经济繁荣，为中国南方佛教的发展提供了经济基础。同时也活跃了这一地区佛造像艺术的发展创新。

如前所述，商品经济的繁荣和商业城市的大规模出现，均为中国南方民间佛教的蓬勃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经济基础。经济的繁荣，生活的富庶，势必会使广大信众对所供奉的佛像、菩萨及诸神有更高的审美要求，以及期望有更加丰富的艺术表现形式。加之佛教进一步的世俗化，以及与儒道的进一步融合，使得晚明时期的中国南方民间佛教，在佛造像方面的发展创新上呈现出形式多样、大胆融合的趋势。这其中在材质上可谓异彩纷呈，竹木牙雕、砖石雕刻、金铜铸造、陶瓷烧制，应有尽有。而中国民间信仰的杂糅特性，以及儒释道三教合一的流行，又使得这一时期中国南方的民间佛教信仰中，不断有各宗教神仙被融入进来，如文昌帝君、妈祖、寿翁财神等均有塑造和广泛涉猎。（图2）

摘自：2019年《工艺美术家》夏季刊

主编：张功荣

图文编辑：范思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