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德化窑瓷塑与何朝宗佛造像艺术（二）

德化县坐落在福建省中部，历史上与江西景德镇、湖南醴陵并称为中国南方三大瓷都。德化县地处戴云山区，县境内分布有大量的高岭土环形矿带，为烧制瓷器提供了丰富的瓷矿资源。据考证，德化的陶瓷生产可以追溯到四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历史极为悠久。而德化白瓷的形成与发展则始于北宋时期，宋哲宗元祐二年（1087年），置市舶司于泉州，用于发展海外贸易。隶属于泉州的德化由此借助瓷业得以迅猛崛起。元朝同样借助市舶贸易发展迅速，著名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在其游记中记载道：“泉州附近的德化县城：除了烧制瓷杯或瓷碗瓷碟外，别无可述之处。⑤”同时，他还记载了这些瓷器的制作工艺。到了明清，才是德化窑成就辉煌，并以独特乳白釉闻名天下的鼎盛时期。

第一节  明代德化窑白瓷工艺简介

明代，德化隶属泉州。根据弘治二年（1489年）修纂的《八闽通志》记载：“白瓷器，出德化县”可知，明代中期德化白瓷已相当闻名。明末崇祯时期（1628年~1644年）撰写的《天工开物》则记载：白瓷“凡白土曰垩土，为陶家精美器用。中国出惟五六处，北则真定定州……，南则泉郡德化……。德化窑，惟以烧制瓷仙、精巧人物、玩器，不适实用。⑥”由此进一步说明，在明朝德化窑已经形成了以白瓷釉为主，并以瓷塑人物为主要产品的时代特征。

根据现在的研究成果，德化白瓷“明代中叶兴起，明代晚期鼎盛且成就最高，至清代中晚期渐趋衰落。⑦”经过宋元时期的发展，明代德化白瓷形成了胎骨洁白致密、釉色匀薄纯净、色泽温润如玉的工艺特点，俗称“糯米胎”。成功的白瓷釉色可分为乳白色、纯白色和白微闪青。其中尤以乳白釉占大多数。乳白釉白中透黄，根据黄度深浅不同，又划分为俗称“猪油白”、“象牙白”、“奶油白”，最珍贵的为摆钟泛粉，俗称“孩儿红”。纯白釉俗称“鹅绒白”或“莹白”。白微闪青，俗称“葱根白”，数量较少。

明代德化白瓷从胚胎制作到蘸釉，再到装烧工艺，形成了一套独有且成熟的工艺流程，从而诞生了釉层薄透、凝脂似玉、光滑洁净的“德化白”。首先，这得益于严格细致的瓷土原料加工，多次沉降形成的软硬土，并按照严格的比例配合而成，这种搭配而成的瓷土原料不仅保证了器物烧制过程中的稳定度，也是德化白瓷适合制作雕塑人物的重要原因。其次，釉料以瓷土加釉灰配制而成，由此形成的钾钙釉，进一步提高了釉的高温黏度，同时德化白瓷胎体中的氧化钾含量同样很高，两者相加，极大增强了器物的透光度和玻璃釉质。

第三，德化白瓷采用浸釉的蘸釉工艺，内外满釉仅足跟露胎。装烧采用正置仰烧方法，一钵一器，保证了器物外观干净不落灰。最后，德化白瓷在鼎盛时期采取改进型的分室龙窑进行烧制。这种窑型烧成温度高、冷却速度慢，从而形成了独特的乳白釉。

经过数百年的沉淀和发展，德化白瓷终于在明朝中晚期达到顶峰，由此也形成了雕塑人物与生活器皿两大类型。其中，宗教瓷塑更是在全国陶瓷烧造行业中独具特色，无出其左右者。（图3）

第二节  明代德化窑宗教瓷塑的时代特点

依据本文第一章所简述内容，晚明时期的中国佛教，在南方民间迅猛发展，并得以中兴，地处佛教重地的泉州，在当时更有“泉南佛国”的称誉，而隶属泉州的德化县也不例外，“明代嘉靖年间著名者有10寺4庙。如赤水镇戴云寺……城关程田寺……⑧”，寺庙的兴建，信仰的兴盛，使得以佛道为题材的各种壁画、木雕、石雕、泥塑、金银铜造像需求量大增，而这正是宗教造像艺术及各种工艺民间艺人得以蓬勃发展的沃土。据民国《德化县志》卷十五·方技记载：“明，纪廷圣，西关外人。工书法善画佛，写大士影妙相庄严，曲肖慈悲三昧，远近争宝之”。可以肯定的是，正是晚明民间佛教的中兴，汉传佛造像艺术的旺盛需求，为德化窑宗教瓷塑的崛起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和提供了丰富的艺术源流。

一、创作主题以观音像最多，兼佛道诸神，具有典型的民间宗教色彩。

观音造像在德化窑宗教瓷塑中，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上均占有着绝对的优势。（图4）这种现象的产生，和中国民间佛教的发展以及观音信仰在中国的普及有着直接的关系。观世音菩萨，和阿弥陀佛、大势至菩萨一道作为西方三圣之一，是净土信仰最为重要的崇拜对象。而《法华经》中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的在汉地的普及，更是将原本为男身的观音菩萨转化为随类化度、寻声救苦的女身尊神。在唐代甚至就已出现“家家弥勒佛、户户观世音”的信仰崇拜。随着佛教世俗化的发展，观音造像也因应民间信众的不同需求而呈现出丰富多彩的样式造型和艺术风格。晚明时期的南方民间佛教，由于深受净土宗的影响，观音造型无疑最具普及型和代表性，同时阿弥陀佛、达摩、罗汉，乃至文昌帝君、仙翁等儒道诸神的出现，也是三教合流思想在造像艺术上的体现。（图5）

二、创作技法多采取模制成型、兼捏塑装饰的工艺技法。

通过对传世藏品及出土标本的调查与分析，明代德化窑的宗教瓷塑在成型技法上，基本上是以模制成型，结合捏塑装饰制作而成。整个过程分为制模为范、压坯成型、整修粘合、雕刻捏饰⑨。模范最初由艺人以泥塑造母模，再经外模分模翻制，最后烧制成陶模。压坯成型环节则是对瓷泥反复锤炼、泥质粗细提出了较高的要求。整修粘合和雕刻捏饰环节则直接关系到瓷塑作品的五官细节是否细腻，手足形态是否逼真生动，身体衣纹和装饰是否比例适中。

三、创作风格上，晚明时期形成了以何朝宗为代表，并影响至深的何派艺术风格。

在德化窑异彩纷呈的宗教瓷塑中，最具代表性的创作人物无疑是何朝宗。其传世作品遍布全球各大艺术博物馆，其中以观音、达摩占比最大，最为精美。其瓷塑作品格调高雅、肃穆大方，造型精准、疏密得当。被西方艺术界称为“国际瓷坛的明珠”、“东方艺术”。何朝宗以精湛的造型技艺，引领了同时期一批卓越的艺人涌现，由此形成了“何氏瓷塑流派⑩”。

摘自：2019年《工艺美术家》夏季刊

主编：张功荣

图文编辑：范思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