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德化窑瓷塑与何朝宗佛造像艺术（三）

每一件艺术作品风格的形成离不开创作者所处的时代背景、科技水平，及其艺术修养、性格特征。下面结合前两章内容，对何朝宗艺术风格形成的原因进行解析。

第一节  何朝宗生活年代分析

何朝宗作为晚明时期德化白瓷雕塑的代表性人物，以其姓氏命名的“何氏瓷塑流派”正是他艺术价值深远的明证。因历史材料的缺乏，虽然对他本人的研究者众多，但其详细的生卒年代却尚无定论。本论文依据故宫博物院研究员胡国强老师所提供图片资料和推论，对何朝宗所处的生活年代作出如下分析。

何朝宗，又名何来。“相传是德化县浔中镇后所村人，祖籍江西抚州，与明初凤鸣拨军迁入德化屯戍。⑪”乾隆《泉州府志》记载：“王弼，小名盛世，工诗文书画，尤善塑大士写真及诸仙佛像……同时又有何朝宗者，不知何许人，或云祖贯德化，寓郡城，善陶瓷像，为僧迦大士，天下传宝之”。今泉州南门天后宫保存有王弼雕像的郎君像，墨书有万历纪年款识，作风与何氏瓷塑极其相似⑫。由此，也可以旁证何朝宗应与王弼一样生活于万历时期。另据徐本章先生研究统计，对于何朝宗的生活年代有嘉万说、宣德说、弘万说、明末清初说四种说法。

结合国内外研究，以及有明确纪年款的何氏作品，我们基本得出万历前后应更为符合何朝宗的真实生活年代，详情见下表一。

由目前存世极少的带有明确纪年的何氏作品来看，何朝宗早年应该是跟随佛造像的工坊匠人系统学习过泥塑佛造像的技能。明中晚期，福州和闽南一带因民间佛教的兴盛，木刻、石雕、寺庙泥塑得到了蓬勃发展，这对善于塑造人物的德化瓷塑来说无疑具有极强的借鉴作用。而德化瓷塑的制作工艺中，正是先有泥模塑形，烧陶为范。这件落款为“万历辛巳何朝宗制”的泥塑水月观音，应该正是何朝宗早期学习寺庙泥塑佛像的代表之作。且这件作品的落款位置相当隐蔽，藏者刚买到时作品和底座看起来是一体的，后经清理才发现上下可以分开，也由此才在作品下部衣摆的背面发现有明确纪年的落款。这件泥塑作品衣纹处理圆润流畅，面部表情恬静祥和，发式衣帽精细巧妙，与何朝宗成熟时期的瓷塑作品风格统一、一脉相承。应该可以认定是一件时间较早、但技巧已相当成熟的何朝宗瓷塑真品。

由此可知，何朝宗应是生于嘉靖末年，艺术风格形成于万历早期，成熟及辉煌期正是在明神宗统治的万历48年间，至晚不过天启年间。

第二节  何朝宗佛造像艺术风格的形成与解析

如前所述，何朝宗佛造像艺术自成一派，开一代先河。根据其所活动的历史时期和区域，应该可以说何朝宗是在晚明民间佛教兴盛的泉州地区，汲取当时寺庙需求量极大的木雕、泥塑等造像技法，凭借对白瓷工艺的娴熟技能，以高超的艺术表现力和深厚的文化修养，创造出了工艺精湛、风格写实、形神兼备的何氏瓷塑流派。

一、何朝宗瓷塑以观音、达摩题材居多，兼有儒道神像，这是晚明民间佛教特点的直接体现。

晚明南方居士佛教兴盛，四大名僧更是提倡三教合流，诸宗归一。在这种大环境下，禅宗、净土得以共同发展，由此民间对观音、达摩、罗汉的崇拜也属非常自然之事。另外心学成为官方显学，儒释道渐成合流之势，由此儒道释不分，共同供奉，也就毫不为奇了。

二、何朝宗瓷塑比例准确、风格写实、神态细腻、造型各异，这是对中国宋辽汉传佛造像风格的继承与发展。

何朝宗瓷塑有着极强的写实风格，完全不同于明宫廷汉藏风格的“永宣造像”，尤其是在观音菩萨的创作上，无论是观音造型题材还是神情刻画，都是典型的汉传佛造像艺术风格。据不完全统计，其创作的观音造型有坐岩、鱼篮、渡海、观潮、水月等七八十种⑬。这些造像以中国汉地的仕女或妇人形象为原型，面容秀美、神态安详，造型自然随意，与宋代以来中国汉传佛造像所追求的世俗化风格曲异同工，可以说汉传风格相当明确，其所表现的正是当时世俗社会中的民众，神态服饰贴近普通生活，菩萨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在妙相庄严之外，给广大信众以归依感。

三、何朝宗瓷塑雕刻手法细腻，刀法圆软深秀、深浅适宜⑭，衣纹疏密有致，富节奏感，这是对木雕、泥塑的大胆借鉴和创新发展。

何朝宗瓷塑造像，雕刻刀法和衣纹发式的表现，应该是对泥塑、木雕的借鉴与创新。众所周知，瓷塑的陶模脱胎于泥塑，而泥塑大多服务于寺观需要。在此基础上，缩小尺寸之后的创新，更使得雕塑家得心应手，尤其是在比例结构、衣纹节奏、深浅变化的把握上，做得更加生动传神。而德化瓷泥细腻善雕的特性又为何朝宗等大师在后期的细节修整、神态刻画，以及发丝、衣纹装饰的细节雕琢上，提供了更加精细的材质基础。由此，创作出了传延至今依旧熠熠生辉的“中国白”瓷塑珍品。

摘自：2019年《工艺美术家》夏季刊

主编：张功荣

图文编辑：范思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