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当代 熔古铸今——解读中国赠送越南APEC雕塑《和梦同圆》项目

立足当代 熔古铸今

——解读中国赠送越南APEC雕塑《和梦同圆》项目

北京工美集团技术中心副经理、总工艺师  

冯    超

图1 主创设计团队（潘志涛、常燕、冯超、张向峥）

在过去的几年中，笔者带领北京工美集团技术中心设计团队经历了北京APEC国礼、9.3大阅兵国礼、世卫组织国礼、一带一路国礼等多项国家级重大任务的磨砺，在国礼设计制作方面积累了比较丰富的经验。但当此次任务到来时，我们仍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1、一周赶出来的“急就章”

2017年8月7日，北京工美集团接到北京市外办邀请，参与为同年11月越南APEC会议期间中国赠送永久性雕塑的设计竞标。由于种种原因，我们成为参与竞标最晚的一家，此时距离方案上报仅余7天时间。

我们在接到任务后，第一时间成立专项小组，迅速组建工作团队，快速启动设计工作。设计团队兵分两路，日夜兼程。一拨人从中国传统文化出发，深度挖掘传统文化元素，努力寻找契合的设计主题、创作语言和表现手法；另一拨人则重点研究越南APEC会议的核心理念和举办地的地域特色、历史人文及民俗风情，为下一步雕塑的创作积极准备。4天后，我们围绕和平、合作、发展的主题，选定连理树、玉璧、榫卯、友谊之船、和平鸽、和合尊、宝鼎等设计方向，迅速设计完成了9套方案。

2、被否方案中捡回的半个创意

8月11日，技术中心9套设计方案报送工美集团评议和研讨，这是我们设计方案能否走出集团上报北京市外办的关键一步。但在这次评议中，雕塑《和梦同圆》的前身（图2）被拿掉。笔者作为技术中心项目汇报人，对《和梦同圆》方案有自己的见解和偏爱，在会议即将结束离座之时，再次向领导表达保留此方案的建议。正是这次提议和执着，留住了这半个创意——方案的中间部分，让我们最终竞标成功，赢得了中国赠送永久性雕塑项目。

面对捡回的半个创意，笔者带领设计团队没有草草处理，而是在有限的两天时间里，将其拓展成2个方案（图3），与评议会上选定的其余4个方案一起呈报北京市外办。

3、一个月杳无音信的静候

经过与时间紧张赛跑的1周后，我们开始了遥遥无期的等待。起初，每周我们都会追问一两次设计方案及进展情况，坚持3周后，设计团队基本就放弃了。虽然专项项目组没有解散，但项目组成员却已转投各个其他项目而去。1个月后，我们终于盼来了中国赠送永久性雕塑项目的好消息。蓝色版雕塑《和梦同圆》得到了北京市领导、外交部领导的一致肯定和极力推荐。至此，APEC雕塑《和梦同圆》基本有谱，正式提上工作日程。

在经过充分研讨和认真研判，并考虑到雕塑制作周期等问题后，我们没有继续等待最终选定，而是提前将雕塑《和梦同圆》推进到设计方案细化及泥稿制作阶段。此时距离方案的最终选定还有两周时间。也正是这提前的两周，让笔者和设计团队有了相对充裕的时间，根据设计图纸，经过反复推敲和细节深化，制作成泥塑小稿，实现雕塑从二维平面到三维立体的转换（图4）。

此雕塑设计方案，兼顾了国情、文化、外交、民俗、国际、安全等诸方面的要求，以抽象、现代的雕塑语言重新演绎中国传统文化，表达了中国对于2017年越南APEC会议圆满召开的祝福。

1、熔古铸今，承载数千年中国传统文化意蕴

雕塑《和梦同圆》造型源自玉壁。在第一次做方案时，我们更多的是照搬了汉代玉璧的造型，通过材质、纹饰及细节的变化来设计完成。虽极富中国文化特色，但作为当代的雕塑作品，其造型、纹饰确实不能与此次雕塑主题和立意相匹配。在二次设计和深化时，笔者带领设计团队主动放弃了对中国传统元素的直接挪用和生搬硬套，另辟蹊径，转向中国文化元素的提炼和再造。最终，我们取玉璧形意，以绞丝纹、吉祥水纹、朵云纹作为主要设计元素进行重构设计。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玉璧是中国古代最隆重的礼器之一，是一种中央有孔的扁平状圆形玉器。成书于战国末期的《周礼》把璧、琮、圭、璋、琥、璜作为“六器”、“六瑞”，玉璧为“六瑞”之一。周礼：“以苍璧礼天”，象征美好意愿和高贵品质。绞丝纹，又称绳纹、扭丝纹，古代玉器中一种缠绵长久的纹饰，因其纹线阴阳相间，360度斜向绞圈，形如扭曲的束丝而得名，寓意丝丝相扣，紧紧相连。

吉祥水纹，中国传统吉祥纹饰中最为经典和常见的图案之一，或流动充满动感，或婉转流畅延绵不绝，历经数千年而不衰。在中国传统风水文化中，亦有“山主人丁，水主财”的说法。自古至今，许多传统吉祥纹样的组合也都离不开水纹，如万字流水纹、寿山福海纹、海水江崖纹等，都是象征着财源及福寿连绵之意，代表生生不息和财富共赢。朵云纹，非常典型的古代吉祥图案，造型优美，变化多样，应用广泛，具有生机勃勃的雄浑气息，象征如意、祥和、高升。

2、立足当下，传递中国理念和越南APEC主旨

雕塑名为“和梦同圆”，取自拧成一股绳，同圆一个梦的美好寓意，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与持久和平、共同繁荣的“世界梦”的自然结合。同时，也是中国数千年来中国天人合一、协和万邦、和而不同、人心和善等“和”文化的集中展现。

雕塑《和梦同圆》（图5）主体由21条丝带旋转凝聚而成，象征亚太经济合作组织21个成员和谐共生，相辅相成；中间部分为环绕的蓝色吉祥水纹和镶嵌其上的21颗洁白宝珠，寓意21个环太平洋经济体欢聚亚太，为共同未来创造新动力。主体之下，由层叠茂密的勾卷云头组成祥云底座，呈向上托举之势。

雕塑造型为圆形，浑圆饱满，明净素雅，庄重大气，寓意和谐圆满；辅以方形底座，承载了中国传统天圆地方的哲学思想，体现了和衷共济、合作共赢、共创未来的美好愿景。“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推动建设持久和平、共同繁荣的和谐世界。”这是中国为世界发展贡献的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2017年9月29日，雕塑《和梦同圆》经习近平总书记亲自选定，成为中国赠送越南APEC永久性雕塑的中标方案。此时，笔者带领设计团队一行4人正在前往山西宇达集团的路上，我们正按照预估情况进厂制作，后备箱里装运的就是我们赶制完成的泥塑小样。国礼选定的消息，给设计团队带来了极大的欢欣和喜悦，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压力。

1、科技助力，3D打印高精度树脂模型

我们到达工厂时已近凌晨，随后连夜采用“蓝光”扫描仪对泥塑小样进行扫描。一般雕塑作品都会有意保留雕塑家的手迹，而这件作品则不同。之后的3天，每天16个小时，两组人员对数字模型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精修和细节处理，外圈规整形体采用3D建模软件进行了重建，保证每一条曲线流畅，每一个曲面光滑平整，每一处结构清晰明确。通过数字模型的重塑和精修，我们解决了许多泥稿小样上不能实现的制作和细节问题。

完成数字模型后，开始真正的3D打印，设计团队得以短暂的休息。笔者借着这个间隙，在国庆期间与领导一起急赴越南岘港APEC雕塑公园进行现场踏勘，对雕塑的摆放位置、周围设施及下一步安装等问题进行了当面沟通交流，并将我们提前做好的预埋件交付当地施工人员。1周后，精准的树脂模型打印、组装完成，工厂为其配了简易的木质底座，这是雕塑《和梦同圆》第一次完整的呈现（图6）。

2、工艺挑战，有限时间内追求工艺极限

针对树脂模型局部边缘不够硬朗等问题，工厂在蜡模上进行手工精修和细节强化处理。我们同时制作了3件蜡模，每件都进行了精修和处理，确保铸造过程中万无一失。因为前期准备充分，并将雕塑分成3部分分别铸造，接下来的铸造过程比较顺利，浇铸了两件都取得了成功。因是国礼项目，项目完成后剩余的1件蜡模和1套铸件，笔者和设计团队在现场进行了销毁和切割，确保国礼的唯一性（图7）。而后进行的打磨、抛光及表面处理，则远远超出了我们前期的预想。

雕塑《和梦同圆》整体为银白色，为了追求这个效果，同时充分考虑到雕塑将在高温、高湿的临海环境下永久放置，我们选择了并不常用的材料高镍白铜分段铸造，并改进了材料配比。由于高镍白铜发泡量极大，铸造过程中产生了许多气泡和砂眼，致使后期挖补、补焊耗费了大量时间。分段铸造虽确保了铸造的成功，但相互之间的焊接也增加了难度，尤其是各个弧面的衔接处理。再者，由于雕塑边角隙缝处机器抛光设备进不去，全部改由手工进行（图8）。为了达到精益求精的高标准要求，工厂抽调精兵强将，轮班上阵，人歇活不停，终于在我们预定的时间点完成。

时间紧，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难题。这就要求我们每个步骤、每个环节都要必须成功，因为我们没有返工的时间。面对雕塑外圈表面抛亮还是拉丝？水纹蓝色到底选用哪种？我们打磨抛光的同时，在同样材质上进行了数十次的实验和尝试。为了调试出设计方案的蓝色，我们采用电脑调色，几乎达到了零色差。过程中，山西宇达集团董事长卫恩科凭借多年从事雕塑制作的经验和执着的工匠精神，为我们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使得雕塑作品得以完美呈现。

3、风雨无阻，越南APEC雕塑公园安装

作为主创和保障人员之一，笔者曾两次随习主席出访，圆满完成3件国礼——联合国《和平尊》、世卫组织《针灸铜人》雕塑、联合国驻日内瓦总部《盛世欢歌》的安装、赠送及服务保障工作。但是，3次安装均为室内平地，且重量相对较轻，而此次雕塑安装不同以往。其一，雕塑位于起伏的公园土坡上，要确保雕塑的垂直与水平；其二，雕塑整体高2.08米，重约300公斤，不易搬运；其三，身处异国他乡，工具、设备皆不方便。这就要求我们充分考虑各种客观因素及突发状况，小到螺丝垫片，大到吊装设备，我们列好清单逐一准备并进行了反复的安装演练。

10月底，正值越南雨季。雕塑运达安装现场的当日，天公不作美，风雨交加，给安装保障团队带来了一些小麻烦。此时，我们预先准备雨具、雨布等都派上了用场。风雨中，大家或穿雨衣或顶雨伞，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按照事先演练步骤依次展开，我们实行专人专项负责制，确保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图9）。3个小时后，顺利完成了安装工作，在场的中方领导及越方工作人员，高度赞扬我们团队的专业素养和敬业精神。

2017年11月9日上午，越南岘港APEC雕塑公园正式开园。开园仪式后，外交部副部长李保东陪同越南副总理兼外长范平明参观了雕塑《和梦同圆》。李保东介绍，雕塑用现代形式展现了中国智慧和优秀的传统文化。范平明表示，雕塑非常漂亮和壮观，对雕塑的成功落成表示祝贺，对中国的慷慨赠予表示感谢。

随后，外交部副部长李保东和商务部副部长王受文共同为雕塑揭幕（图10），现场参加仪式的宾客纷纷为中国工艺点赞，掌声持久不断。雕塑《和梦同圆》作为永久性雕塑矗立在越南岘港，如一个文化与和平的使者，在越南岘港的土地上传递了中国“求和平、谋发展、促合作、图共赢”的美好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