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交流 | 清代景泰蓝纹饰的题材分类、构图形式和审美特征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指出，“文物和文化遗产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基因和血脉，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中华优秀文明资源”[1]，“要积极推进文物保护利用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2]，同时要“加强考古工作和历史研究，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丰富全社会历史文化滋养”[3]。

作为第一批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的景泰蓝技艺，承载着中华几千年厚重的历史文明，体现了中华民族属性中独特的艺术语言，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尤其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屡次作为国礼赠予外国政要和国际组织。对景泰蓝的保护传承，林徽因大师曾多次指出，“景泰蓝是国宝，不要在新中国失传！”[4]在习近平总书记大力倡导传承弘扬传统文化和民族艺术的今天，尤其应予以高度重视。在景泰蓝发展史上，清代是其烧造的高峰期，而纹饰又是景泰蓝艺术的重要构成。因而深入研究清代景泰蓝纹饰的题材分类、构图形式和审美特征，无论对于传承发展景泰蓝艺术，还是对于丰富全社会历史文化滋养，均意义重大。

一、清代景泰蓝纹饰的题材分类

清代景泰蓝纹饰内容丰富，从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到山石云水几乎无所不包。从题材上说，可以分为如下不同类型：

（一）动物类纹饰

动物类纹饰在清代景泰蓝上应用较广，多为瑞兽。常见的主要有五种：

一是龙纹。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同时龙纹在明清两代为帝王专属，因此龙纹是清代景泰蓝上的一种常见纹饰。和明代的相比，清代景泰蓝上的龙纹龙头更大，前额更宽，龙眼凸出有神，龙爪尖锐像钩，龙身强健有力。常见的有正龙纹、行龙纹、腾龙纹。

二是饕餮纹，也称兽面纹。饕餮纹是具有神秘色彩的一种特殊图案，是商周青铜器上的代表性装饰。因图案庄严凝重、具有神秘艺术特色且象征权力地位，饕餮纹在清代主要出现在仿古类景泰蓝器物上，在清乾隆时期应用更广。

三是凤纹。凤凰是百鸟之王，象征吉祥、美好、和平，因而凤纹常被使用。清代景泰蓝上的凤纹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抽象化的凤纹，借鉴于青铜器上的夔凤纹，分单凤和双凤；另一类是写实的凤纹，多与龙纹、牡丹纹等组成吉祥图案。

四是鹤纹。鹤纹在清代景泰蓝上较为常见，且相对于明代的而言，其线条更为细腻。同时有的作品还以仙鹤为器物形制，文化艺术价值极高。

五是狮戏纹。狮乃百兽之王，狮纹象征权力威严。同时在佛教典籍中，经常喻佛为狮，狮纹更添神圣吉祥色彩。狮纹在清代景泰蓝上同样被大量运用，主要为狮戏球纹饰。

（二）植物类纹饰

植物类纹饰是清代景泰蓝上使用最多的一类纹饰。按类别划分，主要有五种：       

一是缠枝莲纹。最常用纹饰。主要以涡旋形、S形优美藤蔓为支撑点，与中心花朵结合。中心花朵呈现不同花卉特征，如莲、菊、牡丹等。与明代的相比，清代缠枝莲纹用双线掐丝，花头分瓣细，花叶层次多，藤蔓更多勾折缠绕，布局繁密规整。

二是宝相纹。常用主体纹饰和缠枝莲纹十分相近，一般以牡丹或莲花为主体，中间镶嵌其它花叶。在花芯和花瓣基部，用圆珠作规则排列，如同宝珠，故名“宝相花”。

三是葫芦藤纹。葫芦谐音“福禄”。同时在传统文化中，葫芦象征子嗣昌盛，并且还具辟邪、招宝之效用。加之本身体态优美，所以此纹饰也常被采用。

四是蕉叶纹。此纹饰主要“通过芭蕉叶排列的方式在瓶、罐、尊等器物的上部或者是下部体现出来”[5]。和明代的相比，清代景泰蓝上的蕉叶纹多样，既有只用单线表现中茎的，也有双层蕉叶的，还有其叶边为双层曲线且变化多端的。

五是百花纹。具有百花繁密不见底色的特点。其表现形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花朵各异但所有花朵色泽单一，另一种则是所有花朵的造型与色彩各异。图案主要有牡丹、月季、菊花、兰花、荷花、梅花等。

（三）自然景物类纹饰

一是山石纹。清代景泰蓝纹饰中常用的山石一般为太湖石，有延年百岁、坚韧不拔之寓意。这种山石形态万千，在构图上多与亭台楼阁、花鸟树木相伴。此外，“海水江崖”图案中的山石，其纹样独特，多与龙袍上的山石纹相似。

二是云纹。装饰纹样之一，多以辅助纹饰出现，有的也是主体纹饰，还有的则作为底纹使用。主要有如意头或灵芝形祥云，以及流云、朵云等，但多与龙、凤、仙鹤、蝙蝠等其它纹饰组合在一起，寄情寓意。

三是水纹。古时人们奉水为神，同时水又象征财富，故水纹是景泰蓝纹样中较为传统的纹饰，包括水波纹、波浪纹、海涛纹、水涡纹等。清代景泰蓝上的水纹，多与动物纹或山石纹组合在一起，形成主题纹饰，具有很强的装饰性和空间感。

（四）吉祥纹饰

吉祥纹饰是清代景泰蓝上应用较多的一类纹饰，通常用比拟、谐音、文字符号等方法，来表达祝福祈愿，主要有三种：

一是寓意纹饰。首先是祈祝吉祥如意的纹饰，主要是八宝纹和暗八仙。八宝纹也叫“八吉祥”，分别是轮、螺、伞、盖、花、罐、鱼、长。而暗八仙则是道教中八仙所持的宝物，如葫芦、宝剑等。通常成组使用。其次是期望富贵长寿的纹饰，多以牡丹、寿桃、仙鹤等组成。再次是祈望多子多福的纹饰，通常为麒麟或石榴纹饰。最后是宣扬品质高尚的纹饰，即博古纹，也就是鼎、尊、瓶、玉件、书画、盆景等图案纹样。

二是谐音借音纹饰。如五只蝙蝠环绕寿字或寿桃象征“五福捧寿”，喜鹊立于梅花枝梢之上寓意“喜上眉梢”，鹭鸟与莲花组合在一起寓意“一路连升”等等。

三是文字纹饰。首先是喜字，包括单喜字、双喜字、团喜字等；其次是寿字，如团寿字、长脚寿字等，通常与其它纹饰组合；再次是梵文，一般用于景泰蓝宗教器物上，通常以单独字体纹样出现，也有一些和其它符号组合，寓意吉祥美满。

（五）锦地纹饰

缩小单位施釉面积以防止崩蓝是景泰蓝制作工艺的特殊性，因此需要在主体图案之外装饰锦地纹饰。该纹饰既能衬托主体图案又能作辅助纹饰之用，主要有七种：

一是回字锦。也就是用似“回”字状的几何纹样连续组合形成的纹饰，有“富贵不断头”之吉祥寓意，在景泰蓝上主要用作边饰。

二是龟背锦。即由似龟背上的花纹一样的几何纹样组成的纹饰。龟背锦在清代景泰蓝上作为锦地纹饰使用率极高，且变形多样，常与其它纹饰组合。

三是鱼鳞锦。即像鱼鳞一样，一片一片叠加形成的纹饰。鱼鳞锦在清代景泰蓝上多用于表现禽类的羽毛及瑞兽的鳞片。

四是万字锦，即“卍”字形纹饰。“卍”字在佛教中为吉祥万德之所集。在清代景泰蓝上，“卍”字多为图案，或四端向外延伸形成锦纹，或与其它纹饰组合形成锦地。

五是古钱锦。即古代铸币形的纹样，多为圆形方孔，常和其它纹饰组成吉祥纹样，有的则单独装饰在器物的肩部或口沿作为辅助纹饰。

六是百花锦。此纹饰由繁盛的花朵组成，有的是众多单一的花朵如桂花，有的则是多种花朵，且都呈规则排列，寓意繁花似锦。

七是曲带纹。即由线条连续折曲形成的带状纹饰。多装饰在器物边沿或间隔。

二、清代景泰蓝纹饰的构图形式

研究清代景泰蓝纹饰，除了要了解其题材分类，还需要进一步分析其构图形式。构图，本质上就是解决画面纹饰及各种纹饰之间的空间关系，把它们有机组织在一个作品上，使之形成统一整体。景泰蓝纹饰构图即施工图设计，它是景泰蓝制作后续其它工序开展的基础，并具表达主题和体现美感等功能。

清代景泰蓝器物，其形制绝大多数为瓶、罐、尊、盘等，一部分则为挂屏。挂屏在构图时均运用如同绘画式的平面构图。而瓶、罐、尊、盘等器物，均造型立体且都有一定弧度，所以构图时需要设计者根据器物的形体、弧度和尺寸，按照相应比例和位置分区块构图，以确保图纸后期能踏在立体铜胎上使用。同时因为器物造型立体，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宏观全图，要求设计者在构图时斟酌好纹饰的用途并合理安排好整体画面布局。

根据清代景泰蓝纹饰的构图特点，可以从局部和整体两个方面来分析其构图形式。

（一）局部纹饰的构图形式

因为景泰蓝器物造型和制作工艺特殊，相当多器物被精美的纹饰分割成若干个局部，如颈、腹、边、足等。每个局部都会有精致的纹饰加以填充。这些纹饰的填充使得器物的艺术效果更加立体丰富，同时也衍生出众多的应用构图形式。主要有：

1.适合图案构图

清代景泰蓝器物囊括了很多器具。根据器物造型及所要表达的主题，出现了很多独立适合纹饰，有的是单个或数组完整图案，有的则是将器物划分成不同区域、以完整图案为中心再进行装饰。如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清中期《掐丝珐琅缠枝莲纹海棠式洗》（图1），洗内纹饰以适合图案荷花为中心，外饰勾莲纹和缠枝莲纹，纹饰整体浑然一体。

图1：掐丝珐琅缠枝莲纹海棠式洗（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

图2：乾隆款掐丝珐琅兽面纹甗（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

 2.二方连续构图

二方连续构图是指一个单位纹样向上下或左右反复连续循环排列，产生优美、富有节奏和韵律感的横式或纵式带状纹样。此构图形式在清代景泰蓝器物上随处可见，有的出现于盖部四周，有的出现于口部四圈，还有的则环绕在腰部或足部，使得器物纹样看上去工整、活泼，并能突显主体纹饰。如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乾隆款掐丝珐琅兽面纹甗》（图2），甗腹部主体纹饰为蕉叶并内饰兽面纹，该主体纹饰以二方连续构图环绕一周，与其它纹饰及优美器型相结合，格调高雅。

3.四方连续构图

四方连续构图是指一个单位纹样向上下左右四个方向连续循环排列，产生的纹样具有节奏均匀、整体感强等特点。清代景泰蓝作品，此构图形式多表现在锦地上，锦地的特点让四方连续图案能够得到充分发挥。如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清中期《掐丝珐琅寿字纹藏式佛塔》（图3），塔身寿字纹做四方连续通体装饰，使得作品纹饰韵律统一。

（二）整体纹饰的构图形式

整体纹饰的构图形式指的是纹饰图案在整个器物上的布局方式。就清代景泰蓝而言，其整体纹饰的构图形式主要有：

1.重叠式构图

在清代景泰蓝器物上，很多常以一个图案为中心、四周辅以其它纹饰构成一组图案，该组图案重复出现在器物的主要部位，我们称之为重叠式构图。在具体形式上，通常以花卉为中心，四周叶蔓缠绕，然后运用二方或四方连续，或发射或旋转加以布局。此构图形式具有平衡、规整、严密的艺术感，表现出丰满而又变化的装饰特点。

如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清晚期《掐丝珐琅缠枝莲纹盒》（图4），此盒圆体，子母口，圈足，盖、盒各半。其盖面与盒壁均饰以缠枝莲为中心，周边饰勾莲纹组成的图案各四组，八组图案分别上下对称且前后左右对称，属于典型的重叠式构图。 

图4：掐丝珐琅缠枝莲纹盒（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

图5：乾隆款掐丝珐琅山水楼阁图铜镜 （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

 2.展开式构图

清代景泰蓝在构图上也借鉴了传统国画的构图方式，部分作品的纹饰呈现出全景国画的构图特点，即作品或作品的主体图案围绕主题展开，以一幅画的形式加以呈现。概括地说，这种构图方式又可细分为如下两种主要形式：

一是独立图案式。即作品是一幅整体的画面而不夹杂其它纹饰。这在清代景泰蓝挂屏和盘上常有体现。如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乾隆款掐丝珐琅山水楼阁图铜镜》（图5），其背面边沿凸起边棱一周，内作掐丝填彩釉的装饰。近景方亭矗立，周围布以绿草红花。中景以月洞门的矮墙为界，其后古树参天，楼阁高耸。远景云朵飘浮，碧波荡漾。左下侧为奇石。此装饰图案布局错落有致，勾勒出一幅宁静优美的传统山水楼阁景象。

二是主次图案式。即展开式构图体现在器物的主要或核心位置，器物的其它部位则为辅助纹饰。这样的布局，能使器物图案主次分明并突显主体图案，同时使器物的纹饰更加丰富并充满节奏感。如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仙山楼阁图琮式瓶》(图6)，其瓶腹造型四方，每方均展开做出一幅景色秀丽、工细如画的仙山楼阁图景，而其圆形瓶颈与圈足则均饰勾莲纹，与主体图案浑然一体并烘托主体图案。

3.开光式构图

开光是传统装饰技法之一，即为了使器物上的装饰变化多样或突出表现某一物象，往往先在器物的某一或某些部位勾勒出各种形状的光子，如圆形、方形、桃形、菱形、扇形光子等，再在其内装饰各种图案。开光式构图在清代景泰蓝器物上常被运用，光子内图案或为掐丝珐琅图案，或为画珐琅图案，或为玉雕图案等，光子外则均以掐丝珐琅纹饰。开光式构图使得器物活泼多变，且画面能够达到疏密得当、意韵奇妙的效果。

如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乾隆款金胎掐丝珐琅嵌画珐琅执壶》(图7)，壶主体以蓝色珐琅为地，饰缠枝莲为纹。通体自上而下分别作对称开光各四个，内嵌画珐琅片，上面分别彩绘西洋仕女、胭脂色山水、仕女图和庭院仕女图。该壶融合了掐丝珐琅与画珐琅两种工艺，不仅画面精美、人物恬静、色彩淡雅，同时又与金质龙首流、如意曲柄和鎏金錾花座及周身所嵌宝石、珍珠等相呼应，充分彰显出富丽堂皇的艺术风格。

三、清代景泰蓝纹饰的审美特征

景泰蓝自诞生之日起，就为皇室所独享，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同时在清代，随着物质财富的充盈，社会上层的奢靡，风俗好尚的转变，相对于元明两代而言，景泰蓝在艺术风格上更多体现为追求富丽华贵。极尽繁缛并包含浓郁的吉祥之意，是清代景泰蓝整体上的一大特色。从审美的视角来看，清代景泰蓝纹饰的艺术表现具有如下特征：

（一）华丽美与繁锦美相结合

景泰蓝在清代应用十分广泛，几乎囊括了一切日用器、陈设器、祭祀器，其特殊尊贵的地位使得大型器物往往具有敦实庄重的气派，小型器物则大多精美别致，同时又多金碧辉煌。特别是在很多器物上或添加了鎏金錾刻装饰，或镶嵌名贵宝石，更加体现了帝王之气的华丽美感。如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乾隆款掐丝珐琅双螭戏珠纹爵杯、盘》(图8)，其口两侧中间出顶珠立柱，一侧有鎏金螭形鋬，立锥形三足。器身镶嵌众多名贵珊瑚、青金石、绿松石圆珠。通体在天蓝色地上饰填彩釉的缠枝花朵纹，杯身四面分别如意头式开光，内深蓝地鎏金双螭戏珠纹。托盘圆形，折沿，中心起杯槽，与爵杯之足相吻合。托盘装饰与杯身装饰一致。此器集众多工艺手法于一身，流光溢彩，珠光宝气。

同时在清代景泰蓝器物上，随着工艺发展特别是景泰蓝和其它艺术门类互相借鉴、互通灵感，“锦群”精美华丽的装饰效果常被运用。并且在清代，景泰蓝纹饰追求繁复且精工细作，例如花纹均双线掐丝，纹饰图案整体布局不仅丰满紧凑，而且造型上也紧实有序，加之在纹饰构图布局上，又经常将主题内容嵌在繁复的锦地构图上，相互陪衬并和谐相接，进一步体现了它多方面的繁锦美感。

（二）对称美与适合美相统一

对称是指图形或物体在某种变换条件下，其相同部分有规律重复的现象。作为一种形式美法则，对称能给人庄重、平衡、优美、协调的美感。中华民族是非常讲究对称平衡的民族，中国人很早就掌握并灵活运用对称平衡等自然规律。清代景泰蓝纹饰遵循这一特质，大到炉、鼎上面的龙纹、凤纹、饕餮纹等，小到盘、碗口沿的勾莲纹、云头纹等，很多都在器物上对称体现。如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乾隆款掐丝珐琅兽面纹提梁卣》(图9)，通体蓝色珐琅作地，器身上部饰一条鎏金錾回纹环带，从而界出颈、腹两部分图案。其颈部正、背面中心饰兽面，两旁配飞凤，腹部饰双凤对舞，盖面饰螭纹，全部纹饰均对称体现。当然，清代景泰蓝器物的纹饰其对称形式多样，包括中心对称、左右对称、上下对称、旋转对称、单元对称、环绕型对称等。这些形式运用在景泰蓝纹饰上，使得纹饰图案更加统一明朗，严谨精美。

同时，清代景泰蓝纹饰还强调适合美，即根据器物用途和器物造型，将适合纹饰图案限定性安排在具体器物或具体器物的各具体部位，使之与器物形态浑然一体，并且纹饰图案在不同器物上都能按需合理表达并具美感。

（三）对比美与调和美相融合

对比即显示出差异，使各形态互为反衬、互相烘托，既能增强表现力，又能显示出主从关系及各形态之间的变化。在清代景泰蓝器物上，纹饰对比几乎随处可见，既包括锦地纹饰和其它纹饰的对比，也包括主体纹饰和辅助纹饰的对比，还包括构成主体纹饰和辅助纹饰的各部分纹样彼此间的对比。如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掐丝珐琅游龙花卉纹瓜式盖罐》(图10)，其罐身上的百花纹彼此间形成鲜明对比，而百花纹作为整体又与穿梭于百花中的游龙纹形成鲜明对比，这些都充分彰显出对比美。当然，除了上述鲜明对比，在清代景泰蓝器物上，绝大多数作品的纹饰更多体现为相对细小的对比，即构成主体纹饰或辅助纹饰的各种纹样彼此间相对细小的对比，以显示作品的精细与精致。

在强调对比美的同时，清代景泰蓝纹饰还强调调和美。调和即多样化的统一，能够使各形态彼此和谐相近，从而使画面形成完整统一的视觉效果。总的来说，清代景泰蓝纹饰主要通过以下三种方式来实现调和美：一是通过纹饰底色的统一来实现；二是通过在器物的不同部位装饰相同或相似的纹饰以形成呼应来实现；三是通过纹饰色调的有效处理形成呼应来实现。总之，对比中有调和，调和中有对比，是清代景泰蓝纹饰的重要特征。

（四）工艺美与意蕴美相聚集

景泰蓝作为独特的艺术形式，其制作过程十分繁复，相关工艺综合借鉴了造型、绘画、雕錾、烧瓷、镶嵌等多门类工艺并使之融会贯通。相对于瓷器的生产而言，景泰蓝的胎体是铜胎，可成就不同造型的器物，同时其纹饰图案离不开掐丝这道工序，这些都使得其艺术表现力大增。前后108道繁细工序包括通体鎏金，使得景泰蓝具有不同于其它艺术品的雍容华贵，其中无不体现其独特工艺美。如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清中期《掐丝珐琅凫尊》(图11)，凫做昂首站立式，凫身嵌极具艺术特质的翅膀及羽毛，羽毛向后飘，长尾向前卷。凫背开一圆槽，装连椭圆形瓶。凫身以绿色为地，以掐丝为纹，以彩釉饰羽毛。尊以浅蓝色珐琅为地饰勾莲纹和太极图。此器将造型与掐丝等工艺有机融合，使得纹饰表现愈加生动，是清中期景泰蓝制作技艺精湛的例证。

除了追求工艺美，清代景泰蓝纹饰还追求意蕴美，正所谓“图必有意，意必吉祥”。同样以《掐丝珐琅凫尊》为例，在中国文化中，凫字同音福字，因而以凫为造型的器物成为宫中颇受喜爱的陈设器。凫身所嵌翅羽近似凤鸟翅羽，兆示吉祥。而瓶字又谐音平字，凫背装连宝瓶寓意平安。宝瓶以勾莲纹和太极图纹饰，其中太极图象征天地交泰，勾莲纹寓意一路连升。可以说，几乎所有清代景泰蓝器物，其纹饰均包含吉祥寓意。

牛顿曾经说过，“如果我看得比别人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后人总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远眺，人类才得以进步。深入了解清代景泰蓝纹饰的题材分类、构图形式和审美特征，吸取前人艺术精华，并将之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能够促进国粹非遗景泰蓝在新时代的传承与发展，同时增强文化自信并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